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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绛的长篇回忆散文《我们仨》用文字为亲人招魂,其情可感。然而全书读来,只觉其笔法节制,格调清冷,一位学富五车历尽沧桑的智慧老人,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那种自私与自恋、小气与孤傲,令人失望。文章折射人格,为文关乎为人。杨绛文本固多传统士子的清雅之趣,但字里行间,除了对其自身及家人充满热力外,对于他人他事,则多的是冷血而非热血;对于社会变革,多的是旁观而非参与。贯穿文本的,是一种过于显豁的贵族情怀、精英意识、名士风流,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优越矜持。我们看到的是作者痛失爱女与夫君之后,在往事之川里的自沉、自失;一位要强的老人,在感慨老天的不公,命运的捉弄。由是全书专诉个人家事亲情,而失了深刻隽永的人生意蕴和探赜索隐的史料价值。
王蒙的散文随笔,本质上是一种杂拌的艺术,彰显蝙蝠的心态———一种在鸟类和兽类之间游移徘徊试图谋求最大安全值的心态。丰富多变的人生道路历练了王蒙,但察其近年文本,几无对个人灵魂的叩问,更遑论民族灵魂的叩问、知识分子命运的自省了。王蒙的处世之道,更多体现为中国传统的权谋之术,是一种明哲保身的世俗哲学。王蒙的这种人生哲学,其核心仍为东方式的老谋深算,并不具备形而上的价值和意义,某些方面甚至与“厚黑学”相通。人情练达的王蒙,主张宽容、多元、和解,喜欢兼容并蓄,试图心平气和,然而终究心难平气难和;“欲洁何曾洁,云空未必空”,尤其当他试图把一些水火不容的东西化合在一起,比如把崇高与平庸化合,把神圣与世俗化合,把和解与批判、深刻与世故化合时,结果必然非驴非马。王蒙文本体现出的知识分子精神与世俗精神的和解,确是一种衰老的表征,一种暮年心态的映射……
近年来的散文创作,经过张宗刚先生如秋风般峻厉的巨笔横扫,真个是“落叶满街”。其实,包括散文创作在内的所有的文学创作,都面临着一个“可持续发展”的问题。打一个不恰当的比喻,作家就如一座依靠开采资源而存在的城市。既然“资源枯竭型城市”面临着如何转型的问题,那么,作家这座“矿山”,总有一天,也会面临“资源枯竭”的问题。这时候,如何成功实现“转型”,就非常现实地摆在了作家们的面前。
文学依然神圣?
话题重新回到开头。其实,《读者》和《飞天》在当下的语境中都具有象征意义。但是,当读者用1000万册和N册的订数来为“通俗读物”和“纯文学”投票的时候,不知还有哪位“文学大师”,会痛心疾首地责怪读者欣赏水平不高,格调太低呢?作家号称“人类灵魂的工程师”,长期以来,他们总是错误地低估了读者的鉴赏水平。但是,当作家们的“灵魂”经过“横扫”,也暴露出“卑微”的时候,他们为读者提供的精神食粮,能够是高雅、健康和有益的吗?他们还有资格和权利指三道四吗?
包括当今在内的任何一个时代,都需要神圣和崇高作为时代的价值标杆,但今日能够标榜这个价值尺度的,绝对不会是文学。
因此,当作家陈忠实面对媒体采访时说出“当代文学依然神圣”的话语时,我总觉得,这是当下作家们的一种哀鸣,一种乞求,一种无奈。
文学当年神圣过,文学在将来肯定还会神圣。但在今天,文学确实神圣不起来。
陈忠实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认为,“如果连文学都要死亡,那就等于说情人之间不再相爱,母亲不要她的孩子,也没有阳光了。”陈忠实对文学的前景充满信心。
陈忠实认为,人们对当代文学之所以有诸如“死亡”诸如“不再神圣”
的议论,大约是对某些浮泛文坛的玩文学的现象产生失望。“到美国坐地铁坐汽车,站前的书摊上卖着各种流行杂志和流行小说,专供长途旅行的人消遣时光的读物。旅客花小钱买一本,看看热闹和离奇,乃至荒诞不经,下车时就扔到废物箱里了。据说有一批专门写作这种读物的作家,写得快出得快,收益颇丰,却也不计较在文坛的排名。然而这并不妨碍一个又一个堪称伟大的作家在美国出生。用一句话概括,不以文学为神圣而乐在玩中的作家尽可以继续玩下去,还以文学为神圣的作家仍然在探索着艺术的新的途径。”陈忠实说。
之所以确信未来文学前景的乐观,陈忠实认为首先是时代的进步,思想的开放,信息的流通,年轻作家可以获得诸多的思想启示和艺术形式的参照借鉴。再教育的普及和作家文化素养的奠基,都比老一代作家雄厚得多了,艺术视野更开阔,起步会更高,思想力度会更具穿透的深度,优秀的作家和伟大作品,肯定会出现,只是一个时日长短的事。
而对于目前一些“身体写作”“行走写作”“零度写作”等号称“有以腐朽为美,有以残酷为美,有以淫秽为美”的所谓文学,陈忠实说,只能热炒热闹一阵儿便迅速冰锅冷灶,形不成倾向。
他分析说,这些停息一波又起一波的写作现象,主要是一个商业利益的驱使,出版方想以此谋利,写作者也以此获得厚酬。还有“名”的诱惑,不能正道出名就想绝招歪招。
在回答“文学还有多大力量”这个问题时,陈忠实这样评价目前的文学作品:即使是一些被评论家叫好的作品,也仅仅只是在文学圈子里反响一阵儿,很难走向普通的非文学职业的读者群里。这样,这些被好评的作品的影响力,也只是局限在文学圈子里被评说的阁档上,对社会生活各个阶层的读者完全陌生,更谈不上影响力量的大小和有无了。
“文学还有多大力量是一个大的命题,不是一般艺术流派写作方法的争论问题,而是触及到文学创作最重要的东西,躲绕不过回避不得。”陈忠实说。
仅仅是在文学的圈子里反响一阵儿,而回避“触及到文学创作最重要的东西”,这样的“文学”依然“神圣”?恐怕连陈忠实本人都感到底气不足!
我还是想用张宗刚先生的一段话来结束本文,同时,也是对“文学依然神圣”这个命题的回应:
耽于用文字营造精神鸦片,成为当下一些作家乐此不倦的游戏。面对不良的世风世相,他们非但未能提供与之对抗的价值体系,向着无知与偏见开炮,反而对伪科学和封建迷信情有独钟,开门揖盗,甘做其导航人与急先锋。在一个人心浮躁物欲横流的时代,不是致力于开启民智,提举人心,而是蒙蔽视听,蛊惑人心。这样的文字,不论外观如何精美,终究都是金光闪闪的垃圾。没有批判精神的支撑导引,一切的瞒和骗,一切的虚假与伪善、腐朽与鄙陋都会乘隙而入。
作者应该有着良好的民主观念,稳定的人道情怀,健全的公民意识。然而当下一些作者却在随波逐流、随心所欲式的非理性状态中,使得自身原本稀少的现代意识都随雨打风吹去,彰显贫弱的思想底蕴和苍白的文化底色。尤其一些文坛名家,由于缺乏完整的公民意识和民主观念,在他们不乏文采风流的笔下,一些陈腐的前现代价值观卷土重来。这是值得警惕的。惟有秉持崭新的现代意识,植根大众,深入时代,高屋建瓴而又平易近人地传播以人为本的文化理念,让爱、美、自由、同情、正义、信仰、尊严统统化入自我的血脉,沉淀为可贵的内质,才有可能涅槃出华美灿烂的艺术精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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